第76章 chapter 76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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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銀灰色的軍服的男人高大挺拔, 銀灰色眼瞳正冷銳地瞧着他,如果忽略他手中那個冒着青煙的槍的話,這會是一次不錯的舊友重逢。
加布裏爾·塞恩。
他居然還活着?
謝無溫露出一個笑容, 行了個軍禮, “長官, 別來無恙。”
身穿軍服的男人怔住,也終于看清了對面那個竊取他艦上機密的小賊——
那個僞裝者穿着低級軍官的服裝,在臉上抹了一把,擡頭看過來時那雙漂亮的墨綠眼瞳正在對着他笑,帶着一如既往的散漫。
半晌,第七艦隊最高指揮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Sherwin。”
……
再次回到白月星時, 謝無溫以為将看到一個戒嚴壓抑的城市。沒想到首先聽到的是歡呼的聲浪。
王妃回國的消息不知怎麽就傳出去了, 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歡迎。
街道兩旁人海攢動, 手中揮舞着旗幟和彩花,每一張臉上都寫着興奮與疲憊, 隐約中似乎還帶着不知名的期待,在高呼着雀躍着。
艙門打開的那一刻,歡呼的聲浪震得接駁橋都在嗡鳴, 刺目的鎂光燈将黑夜都閃成了白天。
“王妃!”
“王妃回來了!”
“正義終将來臨!王妃殿下将帶來神的旨意!”
【哇宿主你人氣這麽高嗎?你又瞞着我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了?我從沒見過這麽高的好感度, 滿屏都是99+!】999人多不敢出來,只能大聲在他腦海裏興奮地哔哔,【截圖!轉發!讓其他系統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萬人迷宿主!】
謝無溫看着近乎狂熱的人群隐約覺得有一絲詭異。
加布裏爾走了過來, 為他拉開車門, “殿下,我送您回宮。”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騷包的銀色車輛強勢地插入兩人中間, 一個炫酷的漂移險些将加布裏爾撞飛,一個人開門走了下來,長腿窄腰風流貌,一笑帶着偷了腥的狐貍樣,蘭波·魯修斯上校。
他對着謝無溫欠身行禮,“尊敬的王妃,可否有幸搭載您一程?”
謝無溫險些笑出來,正要上車的時候,後方的加布裏爾冷淡開口,“魯修斯,你怎麽會在這裏?”
“Sherwin和我是老朋友,老朋友多日未見敘敘舊也很正常吧?”
“王妃殿下剛剛回國,需要回宮休息。”
“我送殿下回去也是一樣的。”蘭波手撐着車門,将加布裏爾和謝無溫隔開,皮笑肉不笑,“上将大人不會是信不過我吧?”
謝無溫眯起了眸子,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個月,發生了不少事情啊。
……
黑色轎車如一道箭矢劃開雨夜向着遠方而去,斑斓的霓虹燈被水汽暈染成大片大片的色塊,仿若車窗外炸開一朵朵五光十色的煙花。謝無溫看着從一開始就跟在後面的一輛輛軍用車輛,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座椅。
他們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既像是護衛,又像是監視。
“Sherwin,你不該回來的,現在的局勢對你很不利,剛剛你如果上了那輛車就全都完蛋了,我現在帶你去找殿下。”蘭波把油門踩到底,在街巷間穿梭,像是在躲什麽。
“發生了什麽事?”
“國王陛下中了奇毒性命垂危,而帝後簽訂魂契生死相依,白薇皇後也陷入了昏迷,現在群龍無首國事只能暫由軍部代掌,現在軍部的實際掌權人你絕對猜不到,就是加布裏爾·塞恩。他已經下令封鎖了白月星上上下下所有的出入口,說是要緝拿真兇,兩位王子已經被禁足在皇宮由軍部派人專門看管。”
這是要奪權了。
但加布裏爾雖然美名遠揚但并沒有稱雄的條件,如果是他想奪權那他需要一個代理人。
可是就算哈裏王子和加布裏爾兩個人加起來都恐怕不是白列野的對手,希爾撒王子是幾乎全星際公認的白鷹帝國的儲君,想要把他拉下來,他倆的能量還不夠。
謝無溫開口,一針見血,“這是針對希爾撒的局。背後的推手是誰?”
如果不是情況不對蘭波幾乎要為謝無溫的敏銳鼓掌了,“一個月之前老國王不知從哪裏請來一個牧師,自從這牧師入宮了之後陛下就像着了魔一樣,對他言聽計從,第二天直接封他為帝國聖使。現在更是在皇室的領土上另起了一座宮殿——隐聖宮供聖使居住。這個神秘聖使來歷不詳樣貌不詳,但是邪門的很,起初反對他的人很多,但是在被他召進隐聖宮出來之後都變成了他虔誠的信徒,他在百姓之中威望也很高,每逢寬恕日都會現身救治窮人,死人都能被他治活,簡直被捧成了神的化身——”
謝無溫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他應當有能力醫治國王和皇後才是。”
蘭波嘆了口氣,“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他在看了國王和皇後之後只留下了一句話,就讓整個白月星的地震了。”
“什麽?”
“天命所歸者行刑,神亦不可逆。”蘭波拗口地說出來這句中文,随後深深嘆氣,“這句話最終被一衆星際古語言學家翻了一夜詞典解讀出來了,意思是國王是被身攜龍氣的至親至愛之人所害,傷心欲絕之下已無求生意志。所以他救不了。”
“如果想要判希爾撒的死刑這話還不夠,”謝無溫的手指在皮質椅面上輕點了幾下,十足地冷靜,“他應該還說了什麽吧。”
蘭波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隐約劃過一抹慶幸與複雜。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王妃為聖靈所佑,天生異瞳可觀天下是非功過,回國之日,真兇自現。”
謝無溫動作頓了一頓。
很好,這個局果然有自己一份戲。
真兇自現什麽意思?白列野會來殺他?還是白列野會殺了他親生父母?他爹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就剩一口氣了,就算是奪權都不用他補刀,那就是弑母?可白列野跟白薇皇後感情極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自己的母親下手的。
這個聖使怎麽就斷定他做的局白列野一定會鑽進去?
謝無溫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這是自己做的局,那要如何設計才能讓白列野甘願中圈套呢?
等等。
他的手微微抽了一抽,想到了某個令他遍體生寒的可能——
讓白列野親手弑血親,确實有一種方式。
“铛~”“铛~”“铛~”
低沉的鐘聲響起,如同大地的哀鳴,頃刻間整片土地的生靈都被這悲鳴般的鐘聲攫住——
喪鐘響徹天際,帝國的主人已經隕落。
此時二人已經甩掉了追兵,蘭波一腳踩了剎車,沉默着下了車,對着皇宮的方向行禮,右手成拳放于左胸前,低頭的瞬間目光即是迷茫又是悲痛。
帝國喪主,一個時代落幕了。
下一刻,蜂鳴的警報聲響起,一束鮮紅的信號彈在天空炸響,拉開了新時代的流血序幕。
【警戒,一級警戒!】
謝無溫然跳上了車,一個利落地甩尾朝着警報的源頭沖去。
“你去哪兒?!”蘭波大喊。
“蘭波,你現在馬上去希爾撒宮,想一切辦法攔住白列野十分鐘!信我就按我說的做!”風中只留下來謝無溫的餘音,眨眼間車已經沒了蹤影。
蘭波把頭險些抓成雞窩都沒想清謝無溫到底想做什麽,但對謝無溫的絕對信任讓他無條件服從他的指令。
攔住最強的S級alpha十分鐘?
他拼死一試吧。
……
鐘聲漸稀時,謝無溫來到了皇宮。
他來往夏宮無數次,早對布防爛熟于心,因此沒有驚動任何人,他便潛入了寝殿。
走過層層簾幕,寝殿最深處,蘭斯洛特二世,這位統治了最強大帝國百餘年的帝王,現在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床上。
幾個月前這張威嚴的臉上現在完全變了樣子,枯槁的黑色皮膚包裹着骨頭,眼眶凹陷,青色的筋根根凸起。他張着嘴,舉着手,神色驚恐,像是想要張嘴大呼什麽,最終卻抱憾長逝。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被一支白皙修長的手握住,一個端莊美麗的女人靜靜坐在床邊,低頭看着床邊的丈夫。
時光仿佛凝固成了一副色彩斑斓詭異的油畫。跳躍的燭火,可怖的屍體,端麗的女人。
這樣大的寝殿,燭火跳動中分割出不連續的光與暗的空間,女人的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間像蒙了一層黑紗般看不真切。
“皇後殿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床邊的女人卻沒有看他。
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空無一人,謝無溫長吸一口氣,走到了床邊,現在,他已經到了女人的身邊,可女人依舊沒有注意到他,只是僵硬地,機械性地一下又一下用手指為丈夫順着頭發。
他伸手握住了女人的手。
刺骨的冰寒。
白薇皇後的動作頓住,一寸寸轉過頭來,發青的面容依舊美麗動人,漆黑的瞳孔渙散,在燭火的跳躍中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詭谲之美。
“……王妃……”
“是我。”謝無溫聲音少見的溫柔。
白薇皇後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很久,久到燭火炸開了一簇火花,搖曳的焰心映在那漆黑的瞳仁上,半晌,她的眼睛濕潤了——
張開嘴,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我的……孩子……”
“是誰做的?”謝無溫問道。
蘭斯洛特二世早已永久标記了白薇皇後,帝後深愛彼此早已簽訂家族魂契,生命與共。
白薇皇後本該已随着國王的離去而死去,可有人用秘術對她的身體動了手腳,讓她成為了一具活死屍。
她的血液早已停止流動,身上生出了屍斑,皮膚即便是在黑夜裏都能看到微微發青。
身體早已死去,過不了幾天就會腐爛,施術人卻極為惡意地保留了她一部分意識。
“……孩子……”美麗的眼睛漸漸濕潤了,可她的表情依舊僵硬,聲音像是從木刺裏擠出來的,“……我……我……好……難……過……”
一滴滴淚水自冰冷的皮膚滾落,滴在了謝無溫的手上。
“幫幫……”
白薇皇後抓住他的手,渙散的眼瞳沒有任何情緒,眼角卻淌下一滴滴淚水,“幫……幫我”
白薇皇後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年少時便是傾國傾城的美人,與蘭斯洛特二世一見傾心,成為帝國歷史上第二個獲得家族永恒标記的人,她沐浴在帝王的獨愛裏活得宛如一個少女般天真美麗。
此刻,她的丈夫死不瞑目,她自身也被困在日漸腐爛的屍身中,眼看着屍斑爬滿了全身。而她的死,還會成為壓死希爾撒的最後一根稻草。
謝無溫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許多極深的劃痕。
即便是早已看慣了生離死別,看慣了目标在他面前哭笑瘋癫漸漸咽氣,謝無溫此刻心中還是升起了一抹悲意。
如果自己沒來的話現在面對這一切的應該就是真正的白列野了吧。
死去的父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母親。
面對母親的哀求,他會怎麽做呢?
即便知道是圈套他也會寧可背負弑親的罪名來讓白薇皇後解脫吧。
“希爾撒已經長大了,你們可以放心了。”他看着白薇皇後的眼睛,墨綠的眼瞳漸漸起了波瀾,如同緩緩發動的精神力攻擊,溫柔纏綿地将白薇皇後的殘留意識裹挾。
白薇皇後在最後的時刻竟然露出了一絲微笑,眼神有片刻的清明,“謝謝你……保護了他。”
謝無溫微怔,随後笑了,恰在此時一朵嫣紅的燈火落在了他的眼底,讓他看上去竟有幾分溫柔,
“晚安,皇後殿下。”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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